5月6日,由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编写的《国家安全蓝皮书:中国国家安全研究报告(2014)》在京发布。这是我国第一部国家安全蓝皮书,该书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出版发行。
本蓝皮书是由国际关系学院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主持编写,按年度,以中国国家安全为中心,对过去一年的中国国家安全形势,包括国际安全形势与国内安全形势进行全面回顾、评估与分析,并就中国面临的安全挑战提出对策思考。专家指出,2013年中国国家安全形势总体稳定,但面临诸多严峻挑战。中国与世界主要大国建立的长期稳定健康发展的新兴大国关系取得新进展;中国维护国际安全与国内安全的能力进一步提高;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制度进一步巩固。与此同时,中国与少数大国之间的结构性矛盾依然突出;中国与周边国家海洋领土问题趋于严峻;恐怖主义、网络安全、环境安全等非传统安全威胁凸显。为此,中国必须制定科学完善的国家安全战略,以化解挑战,维护国家的安全。
美国两洋战略增加中国和平发展的外部不安全因素
2013年,美国经营数年的《跨大西洋贸易与投资伙伴关系协议》(TTIP)和《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TPP)谈判进展得如火如荼,奥巴马政府的经贸“两洋战略”开始并驾齐驱。2014年,如不出意外,美经贸“两洋战略”将获得突破性进展,尤其TPP协议或将最终签署,由此将改变现行国际经贸发展格局,全球治理主导权将重归美国。
报告认为,奥巴马总统希望通过与欧盟和日本等发达国家一起,制订一套新的国际竞争规则,以此规范中国行为,限制中国在全球化中“搭便车”,迫使中国承担更多国际责任。尤其是,当美国在经贸上无法逼使中国让步,而在自由市场竞争中又因金融危机而暂时败北于新兴市场时,奥巴马政府明显感到,只靠美国单枪匹马难以限制中国“搅局”,只得联手欧盟与日本等发达国家一起制约中国崛起。对此,美国媒体直言不讳,TPP和TTIP的标准就是为了反对中国的“国家资本主义模式”。欧洲委员会贸易专员卡尔?德古特在接受美国媒体采访时,也表达了抗衡中国的想法。他表示,如果欧美不能就众多贸易规则达成协议,就将不得不接受中国的规则。在加入TPP谈判问题上,日本政府一直遭到国内强烈的反对,但2013年还是申请参加TPP谈判,借助TPP牵制中国的意图显而易见。
因此,美经贸“两洋战略”是中国和平发展的外部不安全因素,对中国区域合作、参与全球化进程和经济安全环境构成巨大挑战,需采取切实措施积极应对。
意识形态安全面临严峻挑战
2013年,中国意识形态安全总体是稳定的,马克思主义在中国意识形态中占据着主导地位,但在复杂的国际国内环境下,中国意识形态安全面临严峻挑战:
一、西方国家民主输出对中国政治思想构成威胁。西方国家利用现代传媒和文化产品输出,大肆宣扬西方国家的价值观念,质疑中国的改革开放,质疑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的社会主义性质,目的是为了与西方国家和平演变战略相配合以瓦解社会主义。西方国家以民主为名,干涉中国内政。比如,2013年1月,美国借中国《南方周末》报“元旦献词”风波指责中国的民主政治体制。中国政府如果不能有效抵御西方国家的民主输出,将严重影响本国政治思想建设,对马克思主义及其中国化的主流意识形态安全构成潜在威胁。
二、西方国家文化霸权对社会主义价值观构成威胁。文化霸权主义通过文化作为手段来实现其霸权主义。多年来,西方国家非常注重文化的渗透力与控制作用,凭借其在政治、经济、科技和军事上的霸权,实施文化霸权。2013年,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通过广播、出版、影视文学、教育等多种途径推行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对中国的生活方式、文化思潮,尤其是社会主义价值观构成严重威胁。
三、网络信息舆论多元传播对中国主流意识形态构成威胁。互联网海量的信息给中国意识形态安全带来严峻的挑战。从国内因素看,在商业利润的诱惑下,一些网络媒体淡化甚至故意放弃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忽视文化的社会效益;从国际因素看,互联网突破了时空边界与意识形态封锁,一些不符合中国国情的政治理念、政治制度和各种思潮通过网络传播,冲击着中国民众的思想,冲淡了中国主流意识形态对社会的主导作用和功能的发挥,造成主流意识形态凝聚力下降,危害着社会稳定和民族团结,进而威胁到中国的国家安全。
四、宗教渗透对中国社会主义信仰认同构成威胁。西方敌对势力对中国宗教渗透的方式更加多样、范围更加广泛、手段更加隐蔽,公开与秘密并举,具有很强的煽动性和欺骗性。境外宗教渗透势力已经把触角伸向中国社会的各个领域,渗透态势愈演愈烈。2013年发生的暴力恐怖事件共同的特点,是暴徒均为宗教极端分子,事前有组织地开展地下讲经班,观看宣传宗教极端和暴恐内容的音视频,传播宗教极端思想。这必须引起高度警惕。
境内恐怖活动呈现新特点
2013年国际恐怖活动呈现了一些新的发展趋势,在经历了一段相对低潮期后,“基地”等恐怖组织的恐怖活动“卷土重来”,重大恐怖事件在世界各地此起彼伏。
报告表明,随着中国海外利益的拓展加深,面临的国际安全风险也在加大,全球化时代的恐怖活动也往往殃及在海外的中国人。另一方面,受到国际恐怖活动的影响,中国境内恐怖活动相对前几年来处于活跃期,该报告学术委员会委员、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冯仲平认为:“我个人感觉我们国内可能安全威胁的地方很多,大概有暴力恐怖主义、就业和社会稳定、涉及到政治政权安全,也包括我们的环境,不仅仅是雾霾、(也有)我们吃的、喝的各个方面的安全、资源安全、能源安全都应该在里面。但我觉得,国内安全威胁最大的可能还是暴力恐怖主义和社会稳定。这两个是我们最应该关心的两个问题。”
根据官方报道和公开资料,2013年发生于中国境内的暴力恐怖主义袭击共10起。
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副院长冯仲平说,此次报告发现,中国的恐怖活动呈现出地域扩大的趋势、以政府机构和军警为主要袭击目标、恐怖势力使用冷兵器等简陋工具作案的新特点。
这份报告称,中国历年发生的恐怖主义活动均有一个特点,就是境内外相互勾结和呼应。由于部分恐怖袭击事件的背后都有深刻的国际背景,仅依靠国内某些强力部门难以有效遏制。对此,设立国家安全委员会、建立跨部门的最高决策和议事协调机构,是有效维护国家安全的战略之举。
除了国家层面建立专门机构,报告指出,构建科学的防范体系以及建立有效地预警机制也是防范和应对暴力恐怖主义的主要策略,包括开展有效的国际反恐合作、发动民众,将情报搜集的触角延伸至社区。冯仲平说:“因为现在的形势非常严峻,天安门金水桥(事件)、到昆明到乌鲁木齐火车站,我们最重要的要提高我们的危机反恐能力、危机管控能力,要把制控的势力要遏制住,打下去。同时还要治本,从长远考虑,看暴力恐怖主义产生的根源。国际合作方面,我觉得打击恐怖主义国际上要通报恐怖活动的情报,要加强合作,这个是从‘9·11’以后就在推动这个事情。”
除了暴力恐怖主义,这份报告还指出,在国内安全领域,中国网络安全和环境安全形势严峻。2013年,美国“棱镜门”秘密监听项目事件曝光、国内网络谣言所引发的社会震荡及其对于公共安全的危害,再一次凸显了中国面临的网络安全威胁问题。
网络安全面临威胁
2013年,美国等西方国家大肆炒作“中国网络威胁论”、美国“棱镜门”秘密监听项目事件曝光、国内网络谣言所引发的社会震荡及其对于公共安全的危害,成为与中国互联网相关的三大热点问题,再一次凸显了中国面临的网络安全威胁问题。
从国内看,网络空间安全治理问题已经成为维护国家安全与社会稳定的重要组成部分。2013年中央集中开展打击网络谣言专项行动,先后打掉了以“秦火火”、“立二拆四”为首的以非法牟取暴利为目的的制谣传谣团伙;抓获了通过互联网敲诈勒索和编造虚假恐怖信息的周禄宝、制造“中石化非洲牛郎门”等谣言以泄愤报复的傅学胜等人。总体来看,这次专项整治活动,对于我国规范网络秩序,净化网络环境,维护国家网络与信息安全,已初见成效。
从国际看,为争夺网络空间的制信息权,大国围绕保持网络空间发展权,保护互联网用户隐私,打击网络犯罪,防止、威慑和劝阻网络空间破坏行为等问题展开了一系列角逐。2013年3月,美军网络司令部司令基思?亚历山大称,美国国防部正在组建40支网络安全部队,其中13支专注于“进攻性”行动,另外27支负责网络安全监控、相关培训和后勤支持,所有40支部队将在2015年秋季前全部建成。除美国外,其他大国也已深刻认识到网络空间安全的重要意义,纷纷出台相关安全战略,增设相应机构,加强网络安全建设。2013年1月,澳大利亚总理吉拉德将网络安全与亚太地区的和平稳定相提并论,同时作为澳大利亚国家安全战略的首要任务。为此,澳大利亚决定把网络安全作为其国防、司法和情报机构未来5年的工作重点,并决定建立国家网络安全中心,统管网络安全事务。5月21日,日本“网络安全战略”最终草案出炉,内容包括成立自卫队“网络安全卫队”,2015年前组建政府网络安全中心等多项强化网络安全措施。8月20日,俄罗斯国防部证实,将成立独立的网络部队打击网络威胁。9月29日,英国国防部宣布计划组建联合网络预备役部队,用于应对网络攻击,并在必要时主动发起网络攻击。
能源安全面临前所未有”内忧外患”
报告认为,在新的国际政治经济形势下,中国的能源安全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外患”和“内忧”。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
一、中国从中东和非洲进口的石油占中国石油进口总量的80%以上,这些国家及地区大多在政治、经济上极不稳定。局势较为稳定的国家早已被西方公司瓜分完毕(由美国等西方国家主导的世界排名前20位的大石油公司,垄断了全球已探明优质石油储量的81%),中国公司很难找到机会,只能进入高风险地区。石油对外依存度持续攀升,让中国对国际油价的话语权越来越少,石油进口的代价越来越高。
二、中国石油进口主要依靠海路,而海上能源通道存在着较大风险
霍尔木兹海峡和马六甲海峡是中东和非洲输出石油的必经之路,中国这两处海峡的航路安全却完全受制于人。2011年末伊朗核危机升级,美伊两国在海上剑拔弩张,伊朗屡次威胁要封锁霍尔木兹海峡。一旦付诸行动,从中东到中国的石油运输线将被完全切断。马六甲海峡的情况也不容乐观,不但有海盗还是美国控制的全球最重要战略通道之一,是非常危险敏感的地带。更严重的问题是,中国约80%的能源进口需经过马六甲海峡,此地水路狭窄,极易封锁。
虽然2006年开通的中哈石油管道、2011年开通的中俄石油管道和2013年开通的中缅石油管道加强了中国从中亚、东北亚和海上石油的进口安全,但这些通道仅占中国进口石油总量不到20%,中国海上石油运输安全问题并未得到根本解决,维护海上咽喉通畅的实力亟待进一步增强。
三、雾霾成为全民关注的焦点,能源安全和公众健康前所未有地息息相关
2013年严重的雾霾污染席卷了大半个中国,涉及范围达160万平方公里,多个省市频频发布雾霾红色预警,空气质量达到六级严重污染中的“最高级”。严重的雾霾污染是在以煤炭为主的能源结构下,粗放式经济发展数十年积累下来的后果。30多年来的改革开放创造了“中国经济奇迹”,但我们是在重复发达国家半个多世纪以前工业化走过的道路,我们只关注学习了别人的高速增长,有意无意地忽视了过度消耗资源必然带来的环境污染与必然要增加的健康成本。“雾霾”警示我们,传统的“以石油安全为核心”的能源安全战略思维已不能适应中国能源发展的实际需要,能源安全不仅仅是国际上外交制衡、利益博弈问题,更是国内经济转型、维护公众健康和提升生活品质的迫切需求。
四、作为全球温室气体排放之首,中国在国际气候谈判中压力越来越大
近几年“页岩气革命”导致美国天然气价格大幅度下降,煤电比重已经跌至40%以下,气电比重超过煤电指日可待,美国温室气体排放将大幅下降。“页岩气革命”大大增加了美国在气候谈判上的主动权,奥巴马一改布什总统的强硬态度,开始强调要承担减排义务。美国的积极转变使中国自然而然成为国际减排这一全球矛盾斗争中的主角和全世界环保人士批评的焦点。
中国国内生产总值远低于美国,但2008年就已经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温室气体排放的“冠军”,而且上升势头还在持续。为了应对国际社会对中国的指责,我们曾强调用“人均碳排放比较”和“累积碳排放比较”来争取公平发展的权利。但是最近几年中国的人均碳排放也已超过世界平均水平,如果从1990年算起中国的累积碳排放也超越了除美国之外的所有国家。如果能源结构不发生根本性的改变,中国在国际气候谈判中的处境将越来越被动。
海洋安全形势不容乐观
黄海形势相对平稳、东海形势趋于复杂、南海形势暗流涌动,加之美国对中国海洋安全的全方位影响,中国海洋安全正面临着复杂多元的安全威胁和挑战,海洋安全形势不容乐观。
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战略与安全研究中心6日发布的《中国国家安全研究报告(2014)》称,中国面临十分复杂的海洋安全环境。一方面亟须加快实施建设海洋强国战略,提升海洋综合实力;另一方面,在维护国家海洋权益和安全的同时,需要创造和平稳定的周边海洋安全环境。
“三海”形势紧张复杂
我国地处欧亚大陆东端,是世界上少有的陆疆和海疆都十分辽阔的大国。中国大陆濒临渤海、黄海、东海和南海,拥有6900多个500平方米以上的海岛,可主张的管辖海域面积达300万平方千米。
国际关系学院副校长吴慧对《第一财经日报》记者表示,建设海洋强国是中共中央在新形势下作出的重大战略决策。海洋历来是大国战略博弈的舞台,在经济全球化和世界多极化的背景下,海洋对世界政治经济秩序和国家安全与发展的影响越来越大,已经成为人类生存与发展空间拓展的主要领域。
报告介绍了目前黄海、东海和南海所面临的形势:
2013年黄海形势相对平稳,由于中国与朝鲜、韩国在黄海的海洋边界仍有待划定,因此黄海渔业纠纷时有发生。2013年在黄海发生了多起中国渔船被朝鲜、韩国抓扣的事件,给中国渔民的生命和财产安全造成了一定影响。目前,中国与朝鲜、韩国渔业纠纷依然相对突出,朝鲜半岛局势依然是影响黄海地区和平与稳定的最不稳定因素。
2013年东海形势趋于复杂,两岸联手保钓的态势受到阻碍,日本继续在东海就钓鱼岛等问题采取对抗升级措施,中日之间“擦枪走火”的潜在风险有所增加。
报告称,中国与韩国在东海存在专属经济区和大陆架划界问题。但两国一直保持着合作的态势。在东海防空识别区问题上,两国事实上也保持了一定的默契。相反,日本大肆宣扬所谓的“中国用武力改变东海现状”,极力营造“中国威胁论”的舆论氛围。
2013年南海形势较之以往表面上略显平静,但实则暗流涌动,美国等域外势力对南海问题介入加深,南海周边国家一方面积蓄力量,埋头发展军事实力;另一方面与中国大打国际法律战、舆论战。
在南海地区,菲律宾等国加紧采购现代化武器装备,越南、菲律宾等强化对侵占岛礁的军事控制,美国等域外势力继续加强对南海的介入,增强在东南亚地区的军事合作与联合军演。日本也以海上执法人员培训、捐赠舰艇等方式,协助菲律宾增强与中国对抗的海上力量。
顶层设计海洋安全战略
国家海洋局海洋发展战略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张丹介绍,长期以来,中国始终坚持走和平发展的道路,坚持防御性国防政策,坚持用和平方式、谈判方式解决与周边海上邻国的争端,努力维持总体稳定可控的海洋安全局面。
张丹说,新时期维护国家海洋安全,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构筑中美新型海洋安全关系。
作为当今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美国对中国海洋安全的影响是全方位的。报告称,美国对中国海洋安全的影响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一是在海洋安全战略上,美国将中国视为潜在挑战;二是持续在中国专属经济区进行军事侦察和测量活动,对中国的海洋安全构成直接威胁;三是在中国与周边国家岛屿主权争端问题上奉行模糊政策,严重影响了地区安全形势。
张丹认为,中美共建新型大国关系共识的达成,为中美两国在新时期发展新型海洋安全关系,提供了契机。应加强两国在海洋安全方面的战略对话,增进海洋安全战略互信,避免战略误判,寻找和扩大战略合作领域。在岛礁主权和军事测量问题上,向美国阐明中国的立场和政策底线,促使美国尊重中国的核心利益和重大关切,调整其政策边界。
吴慧认为,新时期,维护国家海洋安全,应树立“亲、诚、惠、容”的周边外交新理念,继续坚持与邻为善、以邻为伴,坚持睦邻、安邻、富邻,积极推进周边海洋外交,寻求与周边国家利益的共同点和汇合点,不断扩大各领域,尤其是安全领域的海上合作。
与此同时,充分利用中国-东盟海上合作基金、防灾救灾基金,加强与东盟国家在落实《南海各方行为宣言》框架下的海洋合作,开展海上执法领域的合作,推进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具体合作项目。加快建立东亚海洋合作平台,开展与日本、韩国、朝鲜在东海、黄海的海洋合作。
吴慧说,长期以来,中国在维护国家海洋安全战略方面,中国长期缺乏顶层设计,没有总体的海洋安全战略和规划来从全局角度统筹谋划海洋安全问题,不利于海上维权斗争和海洋安全体系的建设和发展。
上述报告建议由国家安全委员会对国家海洋安全进行通盘谋划,制定和实施国家海洋安全战略,统筹和协调国家海洋安全工作,研究解决维护国家海洋安全涉及的重大问题。在海洋安全立法方面,研究制定和出台《海洋基本法》,以法律形式对国家海洋安全问题予以规定。